云南最窮貧困縣,砸了2億建學校

發布時間:2019-11-05   來源:玖玖健康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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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春縣高級中學航拍圖 本文圖均為 南風窗微信公眾號 圖

一個連出租車都沒有的深度貧困縣,卻花了2億元,修建了一所中學。于是,它登上了微博熱搜。

如果不是因為此事,大多數中國人或許永遠不會知道這個地方。

這個縣是云南省綠春縣,位于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的最南端。它和越南接壤,有150多公里的國界線,居民超過八成是哈尼族,漢族只占不到2%,迄今仍是全國最后一批尚未脫貧的深度貧困縣之一。

航拍綠春,這座延伸在山坡上的深度貧困縣,一條街就是一座城

一個只有24萬人口、尚未甩掉貧困帽子的邊陲小縣,為什么要斥資2億元修建高中?這種“砸鍋賣鐵辦教育”的舉動背后,是這個群山中的小社會怎樣的無奈與希冀?

高山深壑

早上10點從昆明坐上大巴,起初車窗外是一馬平川。深秋時節,黃綠兩色交錯的曠野分外好看。

漸漸地,兩邊出現了層層疊疊的丘陵。不知何時,車已經駛上了盤山公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越來越曲折。一側是高聳的峭壁,另一側是深深的溝壑,從車窗里已經不能看到谷底,只能看到對面高坡上一層又一層的梯田,金黃色的農舍零零星星地鑲嵌其間。

綠春到了,日頭已偏西,乘客的腿已發麻,畢竟,離開昆明已經8個小時。柏油馬路順著山梁向前曲折延伸,路邊是五六層的泥黃色樓房,這便是縣城。

這條二級公路建成沒幾年,但路況并不好,狹窄又顛簸,好幾處都在翻修。即使走這條新路,從綠春縣城到紅河州首府蒙自市也要將近4小時。

斜陽殘照著一座高聳的灰白色的牌樓式大門,把七個大字照得金光閃閃——“綠春縣高級中學”。從大門向上,還要爬超過200級臺階,才能到教學樓。

綠春沒有一輛出租車。這座建在山脊上的縣城只有唯一的一條窄街,沒有十字路口、沒有紅綠燈,不必有出租車。它的公交汽車也和別處不同,體型顯得十分“嬌小苗條”,車上只有8個座位。

“這是我們縣專門定制的,別的地方應該沒有這樣的公交車,”司機師傅說,“要是用大城市那種標準的公交車,兩車交匯就會堵上。”

2018年之前,綠春沒有單獨的高中,只有初中、高中一體的縣一中,位于縣城的中心。這所中學從主街邊上沿著山坡向谷底綿延,正對著主街的教學樓大致和街道海拔齊平,學生宿舍在半山腰,操場則在更深處的臺地上。60畝的校園,除去難以利用的坡地,容納6個年級近4000名學生,顯得擁擠不堪。

此外,綠春的高中長期面臨著被北部縣市“掐尖”的尷尬局面。在紅河州,鄰近邊境的南部縣市和深居腹地的北部縣市相比,不僅經濟發展滯后,教育資源也更為薄弱,因此綠春成績優秀或家境優越的初中畢業生往往會選擇去外地讀高中,這些高中也會撥出專門的名額或給出優惠政策來吸納綠春籍學生。

高一的新生們正在新操場上進行軍訓

縣一中一位初中教師告訴《南風窗》記者,往年中考時,內地省份和昆明的民族班“掐”一批,州一中“掐”一批,教學水平更好的北部縣市中學(如建水一中、彌勒一中)再“掐”一批,本縣各初中一屆畢業生中大約有400名左右會流失,都是學習基礎好的學生。這就讓高中辦學陷入了惡性循環。

正因如此,初高中“分灶吃飯”,建立一所能留住本地學子的高中,已經勢在必行。

2018年9月,高中部從一中剝離,搬進了依山而建的新校園。這座占地163畝的新校園離縣城頗有一段距離,比起一中門口熙熙攘攘的鬧市,顯得格外幽靜怡人。目前4棟學生宿舍、4座連為一體的教學樓、1座綜合樓、1座食堂和1座籃球場已經落成,只是校園內的路面還沒有建好,各建筑物之間的地面依然鋪滿了碎石。

“愚公移山”

爬上高高的階梯,在校園最高處俯瞰西邊,可以將整個縣城盡收眼底,遠遠望去像是一條蜿蜒的長龍。四周的崇山峻嶺處處森林密布,據當地人說是周恩來總理考慮到這里綠樹成蔭、四季如春,而取了這個縣名。

希羅多德曾把沿著尼羅河生息繁衍的古埃及稱為“只有長度、沒有寬度的王國”。可以說,沿著山梁興建的綠春是“只有長度、沒有寬度的縣城”——最寬處有400多米,最窄處只有40多米,兩側坡體最陡處足有50度角,街道到兩側深溝的落差有三四百米。

倘若從主街邊這一排樓房之間的縫隙里向外看去,有的還有第二排、第三排,但大多數時候第一排樓房背后就直接臨著深壑。有的房子臨街一面僅有兩三層,背街一面卻順著山坡向下挖,又建了數層,就這樣緊緊嵌在峭壁上。

“我當時參與征地工作,對校園建設情況比較了解。”縣政府教育督導室主任廖新安向《南風窗》記者介紹,“我們全縣各處也找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平地,想建起一座學校真是難啊!”

縣城的建設靠的是削山、填溝,汽車站、體育館所在地是“填”出來的,縣里最大的賓館東仰酒店的地盤則是“挖”出來的。高中也不例外。現在的教學區過去是一個不小的山頭,被削平以后,土石被填入旁邊超過200米深的山溝。將來,作為校園的一部分,昔日的山溝將成為全縣唯一的標準化足球場。

陡峭的地形,不僅使可用建設面積十分逼仄,也使得地質滑坡的隱患格外棘手。根據成都理工大學2017年的一篇論文,小小的綠春縣城周圍竟集中了43處滑坡點和11條泥石流沖溝。2007年的一場傾盆大雨使得另一所學校——縣職中的大門沉降1.7米,操場上裂縫縱橫。

從新校園的北側,站在籃球場上向下望去,可以看到一堵厚重的灰白色混凝土弧形墻體,宛如一座拱壩,墻體內側還緊貼著十幾根混凝土樁。“這是防滑墻、抗滑樁,”廖新安說,“一條抗滑樁要打入地下十幾二十米,造價要好幾十萬元。”

“學校蓋在山坡上,最擔心的便是地質災害,如果出現滑坡,就會給師生安全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挖山、填土、固坡,這些都需要大量工程措施,極大提高了建設成本。”

“修建這所學校,簡直是新時代的‘愚公移山’。”校長陳云山這樣說。

目前4棟學生宿舍、4座連為一體的教學樓、1座綜合樓、1座食堂和1座籃球場已經落成,只是校園內的路面還沒有建好,各建筑物之間的地面依然鋪滿了碎石

綠春交通不便,運輸建筑材料也需要一筆不菲的費用。如鋼筋、水泥等大多來自一兩百公里外的元陽、建水等縣。這些地方直線距離雖然不遠,但山路狹窄崎嶇,汽車往往要跑三四個小時,運輸量也小,這是建設成本巨大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2個億—準確數據是1.98億元,這是幾年前籌劃建校時預估的建設資金。綠春不可能很快籌措到這樣一筆巨款,這是幾年來一筆一筆地爭取中央、省、州各級的專項資金和轉移支付以及政策性銀行貸款累積而來的。

一筆筆資金,仿佛是涓滴溪流,2014年2112萬元、2015年364.5萬元……目前到賬的資金有1.3億多元,仍有近7000萬元缺口。校園的路面、綠化和足球場只能暫時停留在規劃中,物理、生物實驗設備和圖書室書籍也未能到位。

學生在新校址的信息技術課上

陳云山顯得很樂觀。“我們這里不比其他地方,沒辦法‘畢其功于一役’,一鼓作氣把校園蓋好再鳴鑼開張,只能修好主要的設施先讓學生來上課,畢竟這是全縣人民盼了多少年的心愿。我們哪怕邊辦學、邊建設,早開學一學年,也許就能多考出幾十個大學生,就能改變好多個孩子的命運,等不得。”

至于后續的建設資金,除了繼續爭取撥付資金,學校也力圖爭取社會慈善人士通過捐贈儀器、圖書等方式減少建設成本。

縣教體局局長楊貴明說,有網友質疑為什么一個人口稀少的偏遠小縣建一所中學竟然要花2個億,這種看法可以理解。沒有親自來過綠春的人,如何能想象在這樣一座地質條件極度復雜的邊境山城修建學校的難度,以及高成本?

指望

一個半成品一般的學校已在運轉,但問題并未得到完全的解決。

“主要還是生源的問題,人往高處走,這擋不住,我們就要想別的辦法”。陳云山說。家境相對優渥的學生更有可能流失,所以“別的辦法”關鍵就是留住經濟相對困難的農村生源。

為此,從今年開始,綠春高中試辦預備班。這兩個初中班主要面向縣城以外各鄉鎮招生,選拔小升初考試中成績突出的鄉村學子。

藍彩霞是這兩個班級的英語教師。她說,英語科目去年才納入綠春縣的小升初考試,再加上孩子們基本都是少數民族,英語學習基礎十分薄弱。但是,每一個孩子都非常用心,進步也很快,入學兩個月來已經有了很大起色。

“我們縣下面有四鄉五鎮,孩子們回家坐車大多只能坐到鄉鎮中心,還要再徒步走十多公里山路才能到家,所以一兩個月也難得回去一次,”藍彩霞說,“這些‘小豆豆’們才十一二歲,剛來的時候非常想家,甚至悄悄哭鼻子,不過這里有這么多小伙伴,很快就適應了。”

“比起鄉鎮中學,我們這里的硬件軟件都要好得多,這樣他們更有可能在中考中取得好成績,也為我們的高中部的生源提供保障。”談起學校的前景,藍彩霞很有信心。

綠春縣高級中學男子籃球隊,剛剛獲得了紅河2019年校園籃球排球足球啦啦操三級聯賽高中男子組冠軍

楊貴明已經看到變化。高中辦學條件的改善和教學成績的提高,使得越來越多的家長愿意送孩子來讀高中,去年高中錄取了700人,今年足足翻了一番,將近1400名同學入讀新一屆高一。

今年夏天,第一批在新校區就讀的高三學生如期參加高考,其中有2人奪得了600分以上的優異成績,5人超過一本線,70多人超過二本線,和一些知名中學比固然仍有差距,但已經是綠春歷史上前所未有的突破。

這一消息頓時在小城引起了轟動。龔春蘭是一家照明燈飾店的老板娘,她的孩子兩個月前剛升入高中。她告訴《南風窗》記者,之前她很糾結是送小孩讀技術中專,還是高中。“以前縣里考不出多少大學生,我覺得還不如叫孩子學門手藝,如今高中越辦越好了,都有考到600分的了,我想讓他學習文化,成個人才,最好能考上大學,我們就有了指望。”

傍晚時分,晚霞如同火燒,把縣城頂上窄窄的一線天空映得通紅。中小學放學了,孩子們穿著校服三三兩兩地走在街頭,寧靜的縣城頓時喧鬧起來。廣場上華燈初上,人們踏著音樂的節奏翩然起舞,一派祥和的氣氛。

一記突然的擦炮聲讓記者一驚,旁邊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咯咯笑著跑開了。

“嚇你一跳吧?”一位須發灰白的老人走過來,滿臉慈容。“下周就是我們哈尼族的傳統年慶了,闔家團圓的時候,年慶結束還要沿街擺‘長街宴’,家家戶戶把自家飯桌排到街上,端來美酒佳肴,一齊歡慶。”

他退休前也是高中語文教師。“我們哈尼族歷史上也是從很遠的地方遷徙到這里,有著動人的敘事史詩。如今,希望孩子們也能像勇敢的先民那樣追求遠方,走出大山,探索更大的世界。”

老人說,再過兩個月,到年底,綠春的“窮帽子”就要甩掉了,據說再過兩年,高速公路也要通了。

圖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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